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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悍妇惹不起》全章节免费阅读-陈瑾宁李良
来源:http://www.zjtxpx.com  日期:2019-04-26

  小编为您推荐《帅府悍妇惹不起》小说阅读,小说主角是陈瑾宁李良晟,小说精彩节选:陈国公吃了几筷子就停下来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便淡淡地问道:“今晚这么饿,没吃晚饭吗?”瑾宁用手绢擦了一下嘴角,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冲他淡淡笑了笑,“打了张妈妈,夫人下令不许我吃晚饭,估计这几天也不会有,明天晚上,女儿再来。”

  帅府悍妇惹不起小说试读:

  李齐容站住脚步,轻蔑地勾唇,怕了吧?你陈瑾宁虽然是嫡出,可只是在庄子上长大的野丫头,能攀上侯府这门亲事,是你几生修来的福分。

  真退婚了,看你脸面往哪里搁?

  她慢慢地转身,得意地看着陈瑾宁。

  陈瑾宁走到她的面前,也勾唇冷笑,“要退婚,也是我来退婚,你们李家凭什么退婚?出了这等丑事,你们还有脸来胡搅蛮缠,虚张声势,真是丢人丢到**的腿去了。”

  陈瑾宁已经没打算做什么大家闺秀,她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她的素质不是留给这种**的。

  李齐容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这陈瑾宁这么难缠。

  李家当然不能退婚,也不能被退婚,这亲事在父亲出征之前就定下来,这小**是父亲的救命恩人,父亲是最看重恩情的人,这也是为什么要在父亲出征之后,才仓促让嫣儿入门,只要入门,事情就定下来了,父亲顶多是震怒一通,也改变不了事实。

  当时以为陈瑾宁不过是个野丫头,没见识,好糊弄,随便唬她几句就能镇住,没想到竟是这样刁毒的人。

  李齐容看了看长孙氏,长孙氏也是始料未及。

  她面容微微扬开,露出柔和的微笑道:“瑾宁,嫣儿和你是表姐妹,你们也一直很要好……”

  陈瑾宁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和她不是表姐妹,我舅舅生不出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来,我和她也不要好,若是要好,她不会连我未来夫君都惦记,既然事都做到这份上了,大家都不要假惺惺,把话摊开来说吧。”

  长孙氏咬了咬牙,“现在嫣儿都已经怀孕了,你要怎么才能容她入门?”

  “要我容她入门,不可能,”陈瑾宁看着长孙氏,前生怎么就不觉得她笑容虚假?如今看她,简直恶心,“但是,她既然怀了李良晟的骨肉,我也不会挡人的路,由国公府退婚,婚书拿回来,以后我与李良晟婚嫁各不相干。”

  长孙氏气得肺都要炸了,“若是她为平妻你为正妻呢?”

  “妾都不可能!”陈瑾宁一口回绝。

  “你……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就这么狠心?她都委屈做平妻了,你还想怎么样?”长孙氏终于爆发了,指着陈瑾宁怒斥。

  陈瑾宁冷冷一笑,“委屈?她委屈就别**啊,**就得承担后果,事就是这么办,不奉陪了。”

  说完,她拂袖而去,连给他们说话挽留的余地都不给。

  长孙嫣儿的眼底迸出愤恨来,宽袖底下的拳头紧握,指甲印入了皮肉,陈瑾宁,今日羞辱之罪,我定要你还回来。

  李齐容看着长孙氏,神色有几分不悦,“看来夫人在侯府没什么地位啊,连一个庄子里回来的继女你都压不住。”

  长孙氏是国公府的夫人,听了李齐容这话,心里又气又羞,气的是她一个侍郎夫人竟敢指责她。

  羞的是,她今日确实压不住那丫头。

  只是说来也怪了,这丫头往日从不敢顶撞她,今日是疯了吗?

  想起她刚才的态度,她浑身是火,压了压脾气对李齐容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再跟她说说,婚事你们就按照原定计划办,必须得在侯爷回朝之前,把良晟与嫣儿的婚事办了,她的肚子不能等了。”

  长孙嫣儿泪意莹然地看着李良晟,今天李良晟的态度让她有些害怕,他为什么就不能硬气一点退婚?

  李良晟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嫣儿,你等着,我一定会娶你过门的。”

  送走李家姐妹,长孙氏把门一关,不争气地看着长孙嫣儿,“你自寻死觅活的做什么?丢人现眼!”

  长孙嫣儿泪意一收,眼底涌起恨意,“姑母,杀了她!”

  长孙氏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是踩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姑父不喜欢她,她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的。”长孙嫣儿急道。

  “你错了,国公爷虽不喜她,却也不见得会任由她无端死去,毕竟,那小**是她的嫡女。”

  “姑母,那怎么办啊?我这肚子快捂不住了!”长孙嫣儿哭着道。

  长孙氏烦躁地道:“行了,别吵,让我想一下。”

  陈瑾宁回了梨花院,海棠崇拜地道:“小姐,您方才真是太威风了。”

  陈瑾宁笑了笑,心底却又酸又痛。

  重生前的那一幕,不断地在脑子里徘徊,她能感觉到恨意在唇齿间碾碎碾碎再碾碎,她方才恨不得就这样杀了李良晟和长孙嫣儿。

  可不能啊,她前生临死前便发誓,若有机会报仇,定要他们千刀万剐。

  她慢慢地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捂住腹部,平坦的腹部让她心中又是一阵揪痛。

  “三小姐,你太不识好歹了。”张妈妈掀开帘子进来,劈头就是一句骂。

  陈瑾宁眸子眯起,把背靠在椅子的软垫上,冲张妈妈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

  张妈妈不悦地凑上前,“三小姐有话……”

  陈瑾宁眼底顿时掠过一阵寒意,还不等张妈妈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两巴掌。

  陈瑾宁冷冷地道:“你说,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张妈妈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打我?”

  “是,怎么地?打不得你?”陈瑾宁肆意一笑,红唇白齿,却叫人觉得狰狞。

  张妈妈心中一震,这丫头怎地这么硬气了?

  一定是强装出来的!

  她狠声道:“好,三小姐不待见老奴了,老奴马上去禀报夫人,把老奴赶出去吧。”

  把夫人抬出来,看你怕不怕。

  陈瑾宁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去啊,赶紧去。”

  张妈妈见镇不住她,反倒自讨没趣,不由得冷声道:“老奴这就去。”

  海棠看着张妈妈疾步而去的背影,有些担心,“三小姐,您不怕夫人了吗?”

  “真要打起来,便是那老匹夫也不是我的对手!”陈瑾宁面无表情地道。

  海棠跟着她从庄子里回来的,自然知道她武功高强。

  只是她想了许久,老匹夫到底是谁?

  陈瑾宁指的自然是陈国公,她的父亲。

  那把她丢在庄子里十三年不闻不问的人,前生不恨他,以为做父亲的都是这样,虽然常常看到他待大姐大哥与自己不一样,可长孙氏却说因为她在庄子里长大,少见面,感情自然没有常常陪伴在身边的子女亲厚。

  打了张妈**下场,是晚上没有饭吃。

  海棠去厨房问了,厨房说夫人下令,梨花院上下,今晚不供饭。

  梨花堂除了海棠和张妈妈,还有三个洒扫丫头,连带她们三个也没饭吃。

  她们之前本来就只听张妈**话,如今陈瑾宁连累得她们没饭吃,自然有怨气。

  海棠担心地对陈瑾宁道:“今晚不给开饭,明天若也不给,怎么办才好?”

  “告状!”陈瑾宁钻在柜子里不知道找什么东西,鼓捣得咚咚作响。

  “告状?国公爷不喜欢人家告状。”海棠轻声道。

  陈瑾宁终于从柜子里钻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鞭子,道:“总算找到了。”

  海棠看着她手里的鞭子,“这不是从青州带回来的吗?夫人说女孩子家不得动武,会被人耻笑,所以您一直放在柜子里呢。”

  陈瑾宁把鞭子别在腰间,“小海棠,女孩子家不动武是好的,可若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还不动武,那就是愚蠢,死了也没人可怜。”

  前生,她就是这样。

  “不过,”陈瑾宁微微一笑,扬了一下鞭子,“对付吃饭的问题,倒是不必动武的。”

  海棠惊诧地看着她。

  “出去打听一下,看父亲什么时候回来。”陈瑾宁掐了她的小脸颊一下,“父亲回来,告诉我。”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海棠不解地问道。

  “去,哪里那么多废话?”陈瑾宁坐下来,慢慢地弄着鞭子上的刺,这是师父送给她的鞭子,鞭子手柄部分,刻着她的名字。

  吾徒瑾宁!

  前生,她也是在嫁入李家之后,才知道师父的身份。

  李良晟不喜欢师父,因此不许她跟师父来往,她竟还傻乎乎地听了他的话,断了与师父的往来,让师父伤透了心。

  记得初初成亲那会儿,师父不知道她的态度,带了一大堆的礼物前来拜访,被她晾在了正厅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后来,李良晟去告诉他,江宁侯府不与他这种人来往,她当时躲在外头,看着师父那张失望到了*的脸,如今想起,还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沉溺在前生往事中,她几乎不能自拔。

  半个时辰之后,海棠回来,“小姐,国公爷回来了,如今在永明阁呢。”

  陈瑾宁慢慢地站起来,“随我过去一趟。”

  “是!”海棠虽然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但是觉得小姐一定是有打算的。

  陈瑾宁知道父亲若回来得晚,长孙氏是一定会为她预留夜宵的。

  既然梨花院不开饭,那她就去蹭饭。

  陈国公如今任职督查衙门的副监察使,督查衙门前身叫八扇门,是专门查办贪官污吏的,最近皇上下了旨意,要揪出福州贪污的官员与京中那些官员勾结,因此,陈国公都是早出晚归。

  衙门管饭,但是伙食不好,督查衙门以身作则,反腐倡廉,伙食上是得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长孙氏心疼夫君,所以总会备下汤水也夜宵等着他回来吃,陈国公也习惯了每天回来,都会先去永明阁吃了夜宵再到书房里去。

  长孙氏见他回来,一边迎上去伺候他脱了外裳,一边吩咐人去端饭菜汤水。

  “刚刚进来的时候,便听得初三说良晟与陈侍郎夫人来过,”陈国公坐下来,用旁边的柚子叶水净手,然后问道,“有什么事吗?”

  长孙氏把他的外裳挂在了衣架子上,微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过府坐一坐。”

  “嗯!”陈国公也没再问,接过令婆子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瑾宁婚事如今定下来了,只等侯爷回来便成亲,柱儿那边,你也得抓紧点办,他到底是哥哥,不能被妹妹抢了头。”

  长孙氏闻言,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国公爷可曾探听过靖国候那边?靖国候的女儿瑞安郡主今年刚及笄,若能说下这门亲事,对柱儿的前程大有裨益。”

  陈国公摇头,“不,不要想,柱儿什么人品德行?配得起瑞安郡主吗?瑞安郡主可是母后皇太后的心头肉,咱柱儿能入得了皇太后的眼?”

  长孙氏撇了一下嘴,“那瑞安郡主刁蛮,也不是那么好说人家的,再说,咱柱儿哪里差了?”

  陈国公冷下脸来,“你儿子哪里差你不知道吗?叫你别肖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便是。”

  下人端了饭菜上来,陈国公见她还想说,便冷冷地道:“够了,不要再说。”

  “是!”长孙氏无奈地道。

  陈国公刚吃了一筷子肉,便见一道身影飞快地闪进来,随便福了福身叫了一声父亲就坐下来。

  陈国公抬头,微微一怔,瑾宁?

  “父亲,”瑾宁扬起了眸子,“您这里有三道菜一个汤,能分女儿吃点吗?”

  长孙氏连忙道:“瑾宁,你饿的话母亲命人给你做,这些饭菜,是做给你父亲的。”

  瑾宁淡淡地道:“不麻烦了,父亲想必是吃不完的。”

  陈国公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长孙氏,眼底有不悦之色,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扬扬手让令婆子去取碗筷。

  令婆子只得去取碗筷来。

  这顿饭,陈国公没说什么,瑾宁也没说什么,只一味埋头苦吃,她吃得风卷残云,像是饿疯了,但是也没太过火,三道菜都只吃了一半,另外那一半她没动。

  陈国公吃了几筷子就停下来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便淡淡地问道:“今晚这么饿,没吃晚饭吗?”

  瑾宁用手绢擦了一下嘴角,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冲他淡淡笑了笑,“打了张妈妈,夫人下令不许我吃晚饭,估计这几天也不会有,明天晚上,女儿再来。”

  “慢着!”陈国公眸色沉了沉,看着这个平日不敢和自己说话的女儿,“你为什么打张妈妈?”

  瑾宁凉凉一笑,“因为我不同意做李良晟的平妻。”

  “你为什么要做李良晟的平妻?”陈国公声音扬高,有了一丝愠怒之气。

  长孙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瑾宁,你别胡说,谁让你做良晟的平妻?是嫣儿做平妻,你是正室。”

  瑾宁看着她,“是吗?可你们今天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嫣儿有了李良晟的孩子,要我让位给她,我不同意,你们指责我刻薄无情,不知道为父亲的处境着想,说如今长孙将军深得帝宠,父亲亟需拉拢,回到梨花院,连张妈妈都说我不识好歹,我不敢跟你们动手,还不能打一个婆子了?不过,显然是不能的,至少打了这个婆子,我这个嫡出的国公府小姐,便连饭都吃不上。”

  陈国公静静地看着她,道:“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父亲就是。”

  瑾宁笑了,“不必,谁欺负我,我欺负回去就是。”

  说完,福身就走,压根不跟长孙氏辩解地机会。

  走出院子里,瑾宁便听到父亲暴怒的声音和长孙氏结结巴巴辩解的声音。

  瑾宁扬唇冷笑,当年父亲被封为国公的时候,确实风光一时。

  可自从母亲死后,他一蹶不振,不上战场只混个官职度日,国公府的威望早就剩下个空壳,陈国公确实有拉拢长孙嫣儿的父亲长孙拔的意思,可这心思只能他自己知道,任何人都说不得。

  扔下长孙嫣儿怀了李良晟的孩子和说他拉拢长孙拔两个消息,便足够让永明阁今晚发生地震了。

  而相信明天,梨花院的饭菜会继续供应。

  果然,到了翌日一早,海棠笑嘻嘻地进来道:“小姐,早饭有了。”

  张妈妈亲自下令让人把早饭端上来,遣走了人,便冷冷地道:“三小姐长本事了啊,还懂得跟国公爷告状了,不过三小姐不要忘记,国公爷事务繁忙,这内宅之事,总归是夫人管着的。”

  方才她本想去找夫人告状被打之事,没想到却看到陈瑾宁先一步去找国公爷告状,气得她牙痒痒的。

  好,你要吃饭,尽管吃,吃死你。

  陈瑾宁刚拿起筷子,听得此言,便放下朝张妈妈招手,“你过来。”

  张妈妈警惕地看着她,尖声问道:“三小姐莫非又想打我不成?”

  “我不打你,”陈瑾宁夹了几块肉在另外一只碗里,“你端出去给小黑吃,回头我再跟你说说,嫣儿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张妈妈见她态度软了下来,便以为她怕了,拿了碗道:“三小姐这样做就对了,任何的事情都可以商量着办,若不能让表小姐做正室,那就做个平妻。”

  “言之有理!”陈瑾宁微笑道。

  张妈妈满意地点头,转身出去。

  陈瑾宁马上对海棠道:“把门关上!”

  海棠连忙就跑过去关上门,笑着道:“三小姐好机警,不然这顿饭没办法好好吃了。”

  陈瑾宁其实没有胃口,对海棠道:“你吃吧,我不饿。”

  海棠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吞咽了一下口水,“不了,奴婢回头有吃的。”

  “你昨晚没吃饭,快吃!”陈瑾宁站起来,便听得张妈妈在外头咚咚咚地敲门,气急败坏地道:“三小姐,你开门!”

  陈瑾宁压根不管她,只命海棠吃饭,等海棠吃完,才把门打开。

  张妈妈怒道:“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瑾宁往椅子上一坐,“怎地?我这个做小姐的想关门吃顿早饭,你这个做奴才的还不准?”

  张妈妈悻悻地看陈瑾宁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吃剩一半的菜,扬起了阴毒的笑容。

  陈瑾宁从她的眼光中窥探出什么来,慢慢地把眸光移到饭菜上。

  “哎呀!”

  海棠忽然就捂住了肚子,痛苦地蹲了下来,脸色瞬间惨白。

  “海棠,你怎么了?”陈瑾宁伸手扶着海棠,却见她疼得几乎都站不起来。

  “不知道,”海棠一张小脸蛋全堆在一起了,眼珠子突出,抓住瑾宁的手,几乎要哭出来了,“小姐,奴婢的肚子……很痛。”

  门外,传来了小黑忽然咆哮的吠声,陈瑾宁放开海棠走出去看,却见小黑在地上打着滚,很是痛苦的模样。

  她回头看着桌面上的饭菜,想起张妈妈方才的眸光,忽然明白,下毒了!

  前生没有这一幕,那当然,前生的她,对长孙氏和张妈妈言听计从,要教训她,哪里需要下毒?

  张妈妈见瑾宁盯着她,冷哼道:“三小姐看着我做什么?她莫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吧?”

  “饭菜里下了什么毒?”陈瑾宁厉声问道。

  张妈妈大声道:“三小姐你可不要乱说话,下毒谋害主子,可是死罪,你别冤枉我,老奴在府中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陈瑾宁盯着她,眼神凶狠,却是倏然一笑,“好一句忠心耿耿,本小姐重重有赏。”

  她一手抓住张妈**发髻,用力拽了过来,一巴掌就劈打过去再把她压在了饭桌前,狞笑一声,“这还有吃剩的饭菜,本小姐赏给你吃。”

  张妈妈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来人啊,三小姐要**了。”

  门口的洒扫丫头红岩听得张妈**喊声,急忙冲了进来。

  陈瑾宁掐住她的后脖子,转身厉声对红岩道:“去请大夫!”

  红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得陈瑾宁怒吼,下意识地想出去告知夫人。

  陈瑾宁的声音阴恻恻地从她们身后传来,“别想着去禀报夫人,如果半个时辰大夫不来,张妈**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陈瑾宁说完,拿起一个盘子就砸在了张妈**头上,张妈妈闷吭一声,软了下去。

  红岩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应声出去。

  陈瑾宁心底恨极,她在这个国公府,好歹还是嫡出的小姐,一个奴才也敢在她的饭菜里下毒,好,真当她好欺负的,今日若震慑一下这些人,以后这种事情还会陆续有来。

  她揪住张妈**头发拖出去,捆绑在廊前的圆柱上,张妈妈大怒道:“三小姐,我是夫人派过来,你敢这样对我,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陈瑾宁眸色一冷,弯身脱下一只绣花鞋,抡起来朝张妈**脸就左右开弓,连续劈打了十几下,直打得张妈妈喊声低沉了下去,她才略解恨。

  “回头再收拾你!”她把绣花鞋扔在张妈**脸上,转身回去看海棠。

  海棠已经疼得在地上直打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小姐……奴婢要死了,奴婢……不能伺候您……了。”

  “别说话,没事的,她们不敢弄死我,不过是要给我点教训。”陈瑾宁点了她的穴位,先帮她止痛,“回头大夫来,给你开药吃了就好。”

  她扶着海棠起来,海棠拉住她的手,痛苦地道:“小姐……别去告状,一而再,再而三,国公爷……会厌烦。”

  陈瑾宁眸色一暖,这丫头……

  “别说话!”

  安置好海棠,她出去抱起小黑,小黑已经没事,前生便知道小黑身体可抗毒,中毒后片刻便能解,只是小黑前生死在了江宁侯老夫人的手中。

  “看着她,认着她,是她害的你!”陈瑾宁抱着小黑走到张妈**面前,冷冷地道。

  张妈妈一张脸肿得老高,嘴角和鼻子都有血丝渗出,她恨恨地瞪着陈瑾宁,“你不要得意,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小黑倏然从陈瑾宁的怀抱里窜出,扑到了张妈**身上,朝她的鼻子一口咬下去。

  “救命啊……”张妈妈凄厉的叫声,震彻整个国公府。

  管家和护卫闻声急急赶来,看到张妈妈被捆绑在圆柱上,一张脸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流了一地,不禁吓了一跳。

  再看三小姐一脸寒霜地站在廊前,眸光竟是浸了寒冰般的冷漠。

  “三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管家上前问道。

  “请夫人,快请夫人!”张妈妈哭喊着,眼泪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凄惨。

  一名护卫急忙转身跑出去。

  陈瑾宁抱起小黑,慢慢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管家仔细看了看,震骇地道:“天啊,不是狗,是狼!”

  纯黑色的狼,十分罕有,却异常凶狠。

  这国公府三小姐竟然养了一头狼!

  陈瑾宁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廊前,眸光阴鸷地看着管家。

  管家一时不敢动,倒是护卫想上前解开张妈妈,谁都知道,张妈妈是夫人派来的人,张妈妈虽然嚣张,可到底是夫人身边的人,怠慢不得。

  流云鞭从陈瑾宁的手中飞出,夹着疾疾风声卷向护卫的手臂,只听得清脆的鞭声响起,护卫灼痛般缩了回去,鞭尾扫过他的脸,赫然留下一道血痕。

  “谁敢放她?”陈瑾宁眸色阴沉地厉喝。

  管家上前道:“三小姐,张妈妈伤势很重,若不解下来救治,只怕会出人命,夫人一向仁慈……”

  陈瑾宁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她仁慈,我不仁慈,谁解下她来,谁就接替她捆在上头!”

  管家见她脸色阴狠,倒不像是恫吓,只是心底暗暗生疑,这三小姐竟真的懂得武功?

  之前还以为庄子的人吹嘘,毕竟她回来两年了,都不曾动过手,一直像个傻子似的任人欺负。

  张妈妈痛苦地申吟着,看着管家,声音沙哑地道:“快,把早饭撤走!”

  管家心头咯噔一声,猛地看向屋子里摆放着的那些早饭。

  “三小姐,让小人进去收拾一下吧。”他心头直骂张妈**愚蠢,竟然下毒?昨晚国公爷才骂了夫人一顿,你这不是找死吗?

  “进去啊!”陈瑾宁甩了一下鞭子,冷笑一声,“管家想进去尽管进去。”

  管家怕她的鞭子,讪笑了一声,“那,小人便不进去吧。”

  他转身,冲几名护卫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冲进去把饭菜倒掉。

  陈瑾宁凉凉地道:“我劝你们*不要,何苦白白受这皮肉之苦?这和你们没有关系,若沾了里头的东西,你们便是同党。”

  管家淡淡一笑,“三小姐这话说得便不对了,国公府哪里有什么同党?都是伺候国公爷和夫人的。”

  国公爷是不会把此事闹大的,再说,此事夫人也沾不了身,国公爷应该也去了衙门。

  只要把饭菜都给清理干净,她一人之口,如何辩驳?

  三名护卫听了管家的话,当下便分左中右三面冲进去。

  陈瑾宁手腕一动,鞭子如毒蛇般游离开去,缠住左边护卫的脖子,用力一甩,便与中间那人撞在了一起。

  右边的护卫趁机便往里冲,却见一道黑色的影子飞扑过去,咬住护卫的后脖子。

  便听得护卫发出一声惨叫,管家看过去,不禁心惊胆战,那后脖子竟被咬下了一口血淋淋的肉。

  黑狼虎视眈眈,嘴里发出呜呜的气声,护卫挪着腿往后退,小**近,目露凶光。

  “我劝你不要动,乖乖地在这里等大夫来!”陈瑾宁头也不回地道。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让她的眸子有几分嗜血,廊前风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墙上有光影迷离,高大的槐树叶子投影在她的脸上,有斑驳的狰狞。

  此举,震骇了所有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长孙氏急匆匆地率着一群婆子侍女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

  张妈妈如获救星,哭喊道:“夫人救命啊,三小姐要杀了奴婢!”

  长孙氏看到张妈妈这惨状,再看几名护卫都跌倒在地上,不由得脸色一沉,厉声道:“瑾宁,你疯了吗?”

  陈瑾宁慢慢地抬起头,邪冷一笑,“夫人来了!”

  长孙氏看到她脸上那神情就觉得心底发寒,自从得知嫣儿怀孕之后,她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似的。

  “这怎么回事啊?”她走过去,看着张妈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鼻子都没了,血流了一地,她却还没昏过去。

  “夫人小心啊,可别走得太近,小黑可不认人啊。”陈瑾宁冷笑一声道。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长孙氏怒道。

  陈瑾宁道:“她受夫人指使,在我的饭菜里下毒。”

  长孙氏猛地抬头,“下毒?我什么时候让她下毒了?”

  “不是夫人吗?可她就是这样说的。”陈瑾宁冷道。

  张妈妈骇然地道:“你胡说,我从没说过是夫人指使的。”

  陈瑾宁笑了,笑得眸色如冰,“那你是承认在我饭菜里下毒了?”

  “那不是毒……那只是断肠草汁,只会肚子痛,不会死人。”张妈妈辩解道。

  陈瑾宁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已经残躯不全的脸,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我岂不是要多谢你手下留情?”

  “不要……”

  这个要字还没说完,陈瑾宁已经迅速拔下张妈妈头上的簪子,塞进她的嘴巴里一顿搅动,便只见鲜血不断从她嘴里喷出。

  簪子被丢弃在地上,张妈妈嚎了几声便昏过去了。

  此举十分残酷,震慑了在场的人包括长孙氏。

  长孙氏冷冷地看着她,“瑾宁,你没有任何证据就说张妈妈下毒就捆了她受刑,国公府没有这样残毒的人。”

  陈瑾宁坐回椅子上,却再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手里的流云鞭。

  长孙氏身后的令婆子见她这般嚣张,又仗着人多,便站出来指着陈瑾宁怒道:“三小姐,你好大的胆子,当着夫人的面也敢行凶?”

  陈瑾宁倏然盯着她,眸子如淬了毒般渗着寒光,吓得令婆子急忙躲回长孙氏的身后。

  陈瑾宁笑了,笑得桀骜不驯,拿眼睛看着长孙氏,“夫人身边就没几个得力的人吗?”

  长孙氏好生恼怒,瞪了那不争气的令婆子一眼,“还不滚去请大夫?要看着张妈妈流血而死吗?”

  说大夫,大夫就到。

  红岩领着一名身穿灰色衣裳的中年瘦小男人进来,他肩膀上背着药箱,额头渗着细碎的汗珠。

  他看到张妈妈,倒抽了一口凉气,“伤得这么严重?”

  陈瑾宁道:“不是治她,治里面那位丫头。”

  大夫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异常,不过,他也不敢问,这高门大宅里的事情,都是透着怪异的。

  红岩在陈瑾宁的紧盯之下,带着大夫进去为海棠治疗。

  断肠草汁的毒不难解,几针下去,再服两粒百草丹,毒就解掉了。

  大夫提着药箱出来,陈瑾宁从袖袋里取出荷包丢给他一两银子,“你可以走了。”

  大夫接过来,刚想走,却被长孙氏拦住,“慢着,给她止血。”

  大夫想走过去,一道鞭子凌空而下,“谁都不许接近她。”

  大夫错愕地看着陈瑾宁那阴沉的面容,吓得一个哆嗦,急忙摆摆手就走了。

  长孙氏急道:“你真的疯了,大夫来了你不让他救,你是真要她的命吗?她死了,你也背着**的罪名,逃不了。”

  陈瑾宁淡漠地笑了笑,“无所谓。”

  就这样,但凡有人接近张妈妈,陈瑾宁便挥动流云鞭。

  看着张妈妈气息渐无,她才慢慢地站起来,走了回去。

  她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也知道长孙氏没有指使她下毒,这一次下毒,是她自作主张,也因为这样,她才下了杀手的。

  受人指使尚且可以说不得已,谋害主子,虽然不致死,可这断肠草汁真痛起来,会咬舌头撞墙,若不是她封了海棠的穴位,以海棠那丫头的抵受能力,只怕咬舌是在所难免的。

  看着海棠那张惨白的小脸,陈瑾宁心中一动,张妈妈已经死了,何不借此机会……

  她慢慢地转身,盯着长孙氏,冷笑道:“这一次,真是天助我也,夫人指使张妈妈在我的饭菜里下毒,企图谋害我,这事若闹到衙门去,旁人会不会认为夫人是为了长孙嫣儿对我下毒手?李良晟便是为了避嫌也绝不敢把长孙嫣儿迎娶进门,我便多谢夫人成全了。”

  长孙氏心头一颤,眼底升起一丝歹毒之意,咬了咬牙道:“来人,把三小姐拿下,把里屋的饭菜倒掉。”

  “夫人,省省吧,这几个人哪里是我的对手?”陈瑾宁嗤笑,坐回了椅子上,傲慢地看着这些蠢蠢欲动却也不敢真的动的护卫。

  管家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夫人,这饭菜绝不能留下,张妈妈已经死了,她是您派过去的人,就算您没有指使她下药,追究起来您难辞其咎,不如,趁着如今国公爷去了衙门,请将军过府一趟,先制服了她,把饭菜倒掉再说,我们手底下的这些人,着实不是她的对手。”

  长孙氏想了想,如今唯有这个法子了,但是,叫兄长干预国公府内宅之事,传出去着实不好听。

  管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小声道:“不打紧,便说将军与表小姐来探望,刚好遇上此事,见三小姐凶残**出手阻止,至于下毒之事,到时候她空口无凭,国公爷会信她还是信将军?”

  长孙氏想想也是,便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马上去请将军和表小姐过府。”

  看着管家飞快而去,陈瑾宁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将军府与国公府相隔不过三条街,长孙拔与长孙嫣儿很快就来到。

  长孙拔早年是手城门的小将,后立功被提拔,长孙氏本来只是国公府的贵妾,当朝有规定,妾不可成为正室,除非,娘家有功朝廷。

  长孙拔立功之后,就为这个妹妹求了恩典,长孙氏这才成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长孙拔昂藏七尺,长相憨厚,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十分歹毒的人。

  他的手段狠辣,从不手下留情,即便是对降军,也一样杀无赦。

  前生陈瑾宁曾与他在战场上碰头,知他贪功冒进,好大喜功,,这点和李良晟相似,但是,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李良晟只有花架子。

  当年师父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下,一封告密信让师父身败名裂,一支长箭贯穿师父的心脏,她亲眼目睹,却无力为师父报仇。

  一个这般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人,陈瑾宁知道如今拖他下来未免有些不理智,但是,他是长孙氏的靠山,而且,父亲确实想拉拢他,只有让两人产生嫌隙,断了拉拢的后路,她才不会受制于人。

  所以,虽冒险,却也值得一拼。

  长孙拔穿着一身青色锦袍手持长剑进来,身后紧跟着长孙嫣儿。

  他眸光直直落在张妈**尸体上,憨厚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看着陈瑾宁,慢慢地提起了剑,“瑾宁,你杀了人?”

  他这副模样,活像**是一件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眼底那一簇如毒蛇般幽寒的眸光,陈瑾宁几乎都要相信了他。

  “哥哥,”长孙氏见他来到,整个人的神色松弛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快拿下她,里面的早饭需要马上处理掉。”

  长孙嫣儿看到张妈**尸体,惊叫一声退到了长孙拔的身后,眼底却透着恶毒的神色,“父亲,表姐**了,她还要杀姑姑,您快阻止她,别让她恨错难返。”

  陈瑾宁手执流云鞭,手指的位置,刚好能触摸到她的名字,吾徒瑾宁!

  师父,前生徒儿不能为您报仇,但是今生徒儿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长孙家任何一个人。

  长孙拔沉声道:“瑾宁,我是你的舅舅,不能眼看着你犯下杀戮之罪,否则,我如何跟你父亲交代?”

  “废话少说!”陈瑾宁冷冷地道,“我父亲还健在,如何轮到你来管国公府内宅之事?”

  他把长剑抛开,虽然管家来报的时候说了陈瑾宁懂得武功,可一个闺阁女子,且又是在乡野间长大,顶多是力气大一些,再懂些拳脚功夫。

  至于国公府的人打不过她,也不奇怪,国公府从主子到奴才,都是脓包。

  陈国公今天到了督查衙门,南监的副指挥使陈靖廷便来取福州案的口供,说是要递呈御前。

  但是陈国公却把这份口供留在府里了,昨晚取了回家,想看看口供可有疏漏之处,今日到衙门就忘记带了。

  陈靖廷急着入宫,两人便一同回府取。

  刚进府门,便听得后院传来打斗的声音,而正厅里,却空无一人。

  国公爷脸色微变,与陈靖廷对望了一眼,两人飞快往后院而去。

  刚进入梨花院,便见长孙拔一掌打在了陈瑾宁的身上,陈瑾宁整个飞起,如败絮般落下。

  陈靖廷想也不想,飞身而起,接住那坠落的身子。

  陈瑾宁一口鲜血吐出,兀自站定了身子,看着陈靖廷。

  前生她曾败在一人的手下,此人就是武靖将军陈靖廷。

  陈靖廷是江宁侯的养子,李良晟的哥哥,生父是神鹰将军陈子忠,陈子忠战死沙场之后,陈靖廷被江宁侯收养,一直没让他改姓。

  陈靖廷十三岁随养父出征,阵前杀敌丝毫不怯,*次出征,便诛杀了敌军三十余人,被当时的摄政王夸奖有乃父之风,十六岁那年,被封为武靖将军。

  朝廷一向重视武将,江宁侯更是有心培养他,在他二十一岁那年,被封为兵马大元帅,出征迎战鲜卑,大胜而归,被封为武靖侯。

  然而,这位武靖侯却是英年早逝。

  在他封侯爵的第二年,死于梁东一役,是为救她而被敌军射杀的,而讽刺的是,当时她是为了救李良晟而陷入险境的。

  李良晟一直不喜欢这个便宜大哥,她后来拜祭武靖将军的时候,还被他冷嘲热讽,甚至踢翻了香炉。

  陈靖廷是个顶天立地的武将,很多人都认同,唯独李良晟不承认。

  前生,为陈靖廷的死,她难过愧疚了许久。

  如今见他一身玄黑素锦衣裳,束冠而立,俊美面容沉肃威严,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陈瑾宁眸子沉了沉,方才她并未败给长孙拔,只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才会故意露了破绽让长孙拔伤了自己。

  长孙氏看到陈国公,扑过去大哭,“国公爷救命啊,瑾宁**。”

  长孙拔面容微变,收了剑拱手,“守业!”

  陈国公的字叫守业,他们一直这样相称。

  陈国公微微点头,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虚扶住了长孙氏,看着护卫慢慢地爬起来,再看廊前张妈**尸体。

  他眸光最后钉在了陈瑾宁的脸上,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你杀了人?”

  陈瑾宁发鬓凌乱,脸色苍白,慢慢地走出来,直言不讳,“是”

  她一步步走到国公爷的面前,长孙拔那一掌,伤了她的心脉,疼得入心入肺,她全凭一口气稳住。

  她拖着流云鞭,地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她站在陈国公的面前,脸上浮起一朵苍白绝望的笑容,讽刺又悲哀,“不待见我,便让我回青州吧,何必在饭菜里下毒害我?我娘用命生下了我,是让我好好地活着,不是给你们摧残折磨的。”

  陈国公面容震惊,眸子有惊痛之色,整个人如惊雷劈过一般,一动不动。

  她眼前一阵昏暗沉黑,眩晕袭击而上,身子一软,便慢慢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腰间被一道强壮的手臂一抱,淡淡的沉香味道钻入鼻中,她认识的人中,只有陈靖廷,爱用沉香。

  她昏了过去。

  陈靖廷抱着她,俊颜微寒地看着长孙拔,“将军武功高强,却用来对付闺阁女子,未免失了身份。”

  长孙拔冷笑一声,“也得看她做了什么,再说,这是家事,和武靖将军甚至南监都没有关系。”

  他看着陈国公,脸色已经恢复了如常,毫不客气地道:“守业,今日冒昧替你管教了瑾宁,你不会见怪吧?”

  陈国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瑾宁的脸。

  长孙嫣儿见陈国公不说话,便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道:“姑丈,瑾宁竟然动手**,还要杀姑姑,父亲是为了救姑姑才伤了她的,姑父若不信,问问府中的这些奴才便知道。”

  陈国公眸色如刀子般冷冽,刮过长孙氏的脸,仿佛是沉了一口气,维持着礼貌对长孙拔道:“有劳大舅兄了,只是,国公府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吧,请!”

  长孙拔脸色骤然一变,这两年,陈守业明里暗里讨好拉拢他,他心里明白,便是自己再过分,他也从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不要说直接下逐客令。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却是气极,憨厚的脸上竟凝了几分狰狞之色,“看看你的女儿,小小年纪,竟犯下**之罪,此事若传了出去,你名声不保,看在两家还是亲戚的份上,你*亲自绑了她去衙门。”

  说完,冷冷地拂袖而去。

  长孙嫣儿怔了一下,也连忙追着父亲而去。

  长孙氏迟疑了一下,深呼吸一口道:“国公爷,哥哥和嫣儿是来探望我的,刚好遇到……”

  “把张妈**尸体拖出去,你再来禀报我发生了什么事。”陈国公眸色淡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长孙氏咬了咬牙,“是!”

  瑾宁被送回了房中,昏昏沉沉地梦里,她仿佛把前生又经历了一次,她死于李良晟的手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丢入火焰中,那小小的身子,瞬间被火焰吞噬。

  她哭得撕心裂肺!

  “小姐,小姐……”

  有声音穿越火光而来,在耳中尤其的清晰。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迷雾。

  她伸手擦了一下,满脸的泪水。

  “小姐,您好点了吗?”海棠俯下轻声问道。

  陈瑾宁哑声道:“没事。”

  她想撑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她无力地躺下,长孙拔那一掌,伤了心脉肺腑了。

  “您做噩梦了吗?哭得很伤心呢。”海棠怜惜地问道。

  噩梦?陈瑾宁全身如被碾压过一般,连心尖都是发痛的,“是的,噩梦。”

  “国公爷就在外头,奴婢出去禀报一声说您醒来了。”海棠为她压好被角便出去了。

  陈瑾宁闭上眼睛,脑子里依旧纷乱陈杂,心绪如潮。

  脚步声响起,瑾宁猛地睁开眼睛。

  “好些了吗?”陈国公轻声问道。

  陈瑾宁看着他,灯光跳跃下,他的面容有几分隐晦的懊恼。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陈瑾宁从不知道父母之爱是什么。

  在庄子里的时候,听奶娘说,父亲和母亲年少夫妻,十分恩爱,母亲怀着她的时候,父亲很开心。

  他们成亲十年,母亲都没怀上,迫于老夫人的压力,娶了一位贵妾为陈家开枝散叶。

  她出生之前,长孙氏已经生下一子一女,或者说,本来是有两个女儿,因为第二胎是双胞胎,夭折了女儿。

  她本该是受万千宠爱一身的,却最终成了无人在意的孤儿。

  “送我回青州吧!”陈瑾宁侧头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父亲见不到我,不会心烦意乱。我在青州,过得很好。”

  “别说傻话,父亲不会送你回青州。”陈国公心情十分矛盾,这个女儿确实被他仇视了十几年,可看着她那张脸,哪里还仇视得起来?没了那些脂粉遮蔽,她酷似生母。

  她晕倒之前说的那句话,就像剑一样刺向他的胸口。

  “庄子里头,我养了一窝鸡,一群山羊,十三头牛,还有五匹高大的骏马,有奶娘,有海棠,有花,有我种的菜,有一片片的麦子高粱,我会骑马,舞剑,喝酒……我爱青州的瑶亭庄子,我不舍得离开,可管家来了,他说父亲想念我,想我陪在身边,他老了……”

  陈瑾宁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是想做戏,可到最后发现说的都是心底的话,前生就是这样。

  她一直从没割舍过这份父女亲情,否则,前生就不会听信长孙氏和张妈妈说的去做,来讨得父亲欢心。

  尤其,尤其她还曾经做了母亲!

  她轻轻地叹息,眸光幽幽地看向帐顶的花纹,“我回来了,才知道原来管家撒谎!”

  她说得很讽刺,却又说不出的悲凉。

  陈国公心底是震撼的,但是,面上并未流露几分。

  他方才就在外头,听着她在噩梦里哭得撕心裂肺,他从不知道……

  他敛了敛眸子,说:“武靖将军已经入宫向御医为你讨要销服丹治疗你的伤势,至于海棠说张妈妈下毒之事,为父会调查!”

  陈瑾宁一动不动,甚至表情都没有,仿佛压根不在乎。

  她从父亲眼底看出了一丝怜惜,这是前生从没有过的。

  亲情,是要在她歇斯底里花光心计之后,才能获得那么一丁点儿,那么,她就不会稀罕了。

  她闭上眼睛,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能告诉父亲,是谁教你学武的吗?”陈国公问道。

  陈瑾宁没有搭理,她不能搭理,她要比任何人都生气愤怒,要让他觉得她才是*的受害者。

  只要他在衙门里说张妈妈下毒谋害主子,她便不被追究。

  杀张妈妈,是立威,也是泄愤,更是宣战,小打小闹,从来都不能震慑人,只会激发对方的斗志。

  要出手,就得狠!

  良久,听到他起身出去的声音。

  陈瑾宁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之意。

  她从来不是擅长勾心斗角的人,在庄子里的时候,她认为没什么事不能以打一架来解决的。

  她其实未必会败给长孙拔,可她还是不得不用苦肉计,但凡她在这个家中有任何的依靠,何至于此?

  本来只是想把长孙拔牵连在下毒之事里,却没想到他会和陈靖廷一同回来,牵连长孙拔颇费周章,所以,她干脆就用苦肉计离间两人。

  前生和今生之事,在心头交织翻涌,恨得目赤欲裂。

  血气涌上,她吐了一口鲜血,又沉沉地昏过去了。

  再度醒来,便感觉嘴里有甘甜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海棠那张担忧焦灼的脸。

  “小姐醒来了!”海棠惊喜地道。

  一道阴影笼罩在陈瑾宁的头上。

  她抬眸看,是一张略带峻冷的面容,陈靖廷。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没有什么感情起伏。

  “好多了!”陈瑾宁扯了一下嘴角,凝望着他冰冷的俊颜,“听说将军入宫为我讨要销服丹,谢谢。”

  销服丹是宫廷疗伤圣药,听闻还是当今母后皇太后亲自研制的。

  “你是义父的恩人,这是本将该做的。”陈靖廷淡淡地说着。

  “嗯!”陈瑾宁没说什么,只是让海棠扶她起来。

  陈靖廷拱手,眸子如深潭般瞧不出感情来,声音淡漠,“既然三小姐没事,本将就先告辞!”

  一路入宫,他反复想起进门之后看到的一切,长孙拔出掌之前,她其实虚晃了一招,诱长孙拔出狠招,她是故意被长孙拔打中的,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她擅长心计。

  他一贯不喜这种内宅争斗,更不喜这种爱争斗的女子。

  看着陈武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陈瑾宁沉沉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扬起眸子问海棠,“外面怎么样?”

  海棠为她的后背塞了一个软枕,道:“小姐您晕倒之后,国公爷很生气,调查下毒之事,也请了大夫来验查饭菜,证实下了断肠草汁,张妈**尸体被丢了出去,夫人也被斥责了一顿,小姐,我们赢了。”

  陈瑾宁脸上浮起一抹冷笑,“赢?没那么快!”

  海棠微微一怔,“夫人以后也不敢刁难您了,而且,国公爷下令从府外找几个人来梨花院伺候,张妈妈也死了,我们再不必受张妈**气了。”

  “张妈妈算什么?她不过是长孙氏的爪牙,像张妈妈这种货色,长孙氏身边多了去了。”

  海棠刚轻松的脸又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

  陈瑾宁眸子里笼了了一层冰冷,“不要紧,我们慢慢来,一个个地来。”

  长孙氏在府中,可还有一个靠山啊。

  那就是老夫人,她的祖母。

  长孙氏可以从姨娘抬为夫人,除了长孙氏的娘家忽然崛起之外,这位老夫人也是功不可没。

  老夫人如今在南国,在她的小儿子处暂住,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还把她的二叔二婶给带了回来。

  前生,她们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那才是她前生真正悲剧的开始啊。

  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不懂得内宅斗争,不懂得人心险恶,只一心欣喜,自己终于有家人了,愚蠢得连母亲的嫁妆,都双手奉上。

  海棠轻轻叹息了一声,“其实小姐您长得比表小姐好看,国公府家世又比将军府好,也不知道江宁侯府为什么喜欢表小姐,不喜欢您。”

  瑾宁淡冷一笑,当然,她陈瑾宁只是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连自己的父亲都不待见,且国公府看着是侯爵府邸,可也不过是父亲早年立下军功论功行赏的,那一年,光是侯爵就封了十几人,非世袭,食邑也就那么丁点儿,加上如今父亲在朝中也不得力,在督查衙门更是得罪了不少人,几乎没有人脉可依仗,跟炙手可热的长孙将军如何能比?

  她前生的那位婆婆,眼睛是长在额头上的,怎么看得起她这个所谓国公府三小姐?

  养伤数日,瑾宁总算是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

  听海棠说,长孙氏被责骂了一顿,府中也整顿了一下,梨花院原先的洒扫丫头被驱赶出去,管家再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三个侍女,带到了梨花院。

  管家先虚礼了一下,冷淡地道:“三小姐,这三人都是从府外买回来,不曾教过规矩,便劳三小姐辛苦一点,教教她们府中规矩吧。”

  管家这话,无非就是告知瑾宁,这三人不是夫人派来的。

  瑾宁看着这三人,其中两个丫头确实是生面孔,只是,那穿着粗布衣裳背着青色包袱的少女,她前生却是见过。

  她叫石榴,是管家兄长的女儿,前生在她出嫁之后入府的。

  瑾宁不动声色,打量着三人,问道:“都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叫梨花。”

  “奴婢叫石榴。”

  “奴婢叫青莹。”

  三人上前福身行礼,“见过三小姐!”

  瑾宁看着她们的脸,然后指着石榴,“你!”

  管家眸色一闪,以为瑾宁不要留她,便道:“三小姐,石榴是国公爷亲自看过的。”

  瑾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是父亲看过的,那以后就进屋伺候吧。”

  管家眼底露出得意之色,却装作回头叮嘱石榴,“既然三小姐看得起你,你就好好伺候三小姐,伺候得好了,国公爷和夫人都有赏。”

  石榴垂首道:“是!”

  管家满意地点头,也不对瑾宁行礼,直接就扬长而去。

  瑾宁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三人,“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便是只听我的话,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我不叫你们做的,你们也别多事。”

  “是!”三人应道。

  “出去吧,回头海棠会跟你们说说你们日后负责的事情!”瑾宁挥手道。

  三人福身告退。

  海棠把门关上,开心地道:“小姐,国公爷是对您上心了。”

  瑾宁看着海棠那张兴奋的小脸,笑了笑,“若真上心,长孙氏就不会只被责骂几句。”

  他现在是有触动,但是,还远远谈不上骨肉亲情。

  他对自己的怨是刻骨铭心的,前生便知,母亲难产死后,她不过三个月余,便送到了庄子里,由孙大娘抚养,庄子是母亲留下来的产业,这些年,他不管不问,直到朝廷有人弹劾她不顾亲女,才在她十三岁那年接了回来的。

  “对了,”瑾宁抬头问海棠,“这几天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南监的指挥使苏公公在不在京中。”

  “苏公公?”海棠吓了一跳,“小姐您问苏公公做什么?”

  南监指挥使苏意,擎天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成立南监,直接听命于擎天摄政王和龙太后,但是,这位苏公公却是个残暴至极的人,听闻最爱剥人皮,进了南监的,便没几个能出来。

  至于南监的副指挥使陈靖廷,外头也盛传说他深得苏意公公的真传,也是专爱剥人皮,因此虽到了说亲的年纪,又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武将,却无大家小姐愿意嫁。

  南监如今基本是陈靖廷在主理,苏公公常年不在京中,便是在,也很少去南监了。

  “你去打听便是。”瑾宁道。

  “是!”海棠应道。

  过了几日,瑾宁的伤势好了许多,院子里的三个丫头倒也实在,很听海棠的话,便是石榴,也表现得十分恭顺。

  仿佛经过了张妈**事情之后,瑾宁真的在府中站稳了阵脚。

  五月初四那天,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平安公主的儿子晖临世子失踪,怀疑被人掳走。

  平安公主叫千羽,是当今皇帝的御妹,民间的妹妹,封为平安公主,下嫁督查衙门总领李大人为妻十六年,五年前才生下这么一个金疙瘩,晖临世子这一失踪,李大人和平安公主夫妇只顾着寻找儿子,督查衙门一切事务交由陈国公主理。

  陈国公是忙得脚跟不沾地,连续两三天都没回府。

  瑾宁想起前生同年的五月初八,在狼山下发现了晖临世子的尸体,全身被砍了三十八刀,血肉模糊,平安公主看到晖临世子的尸体,当场就疯掉了。

  想起自己刚出生便被李良晟杀死的孩子,瑾宁的心也是一阵揪痛。

  平安公主和李大人这些年致力打击贪官,为百姓和朝廷做了不少实事,平安公主之所有迟迟不孕,就是曾被贪官伏杀,受了重伤,调理了许久身子才怀上晖临世子的。

  掳走晖临世子的是狼山的山贼,是长孙拔带人去剿灭的,严讯之下,才知道山贼曾受已死贪官彰显天的儿子重金收买,掳走晖临世子来报复李大人。

  长孙拔因此也立下了大功,再上一层楼。

  瑾宁努力回想这个案子,五月初八早上发现尸体的,仵作说晖临世子死了不到三个时辰,也就是说,人是五月初七才杀害的。

  人是狼山的山贼抓走的,但是关押在哪里,瑾宁便不知道了。

  会关押在狼山吗?狼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这也是狼山山贼为祸多年朝廷无法剿灭的原因,也是长孙拔剿灭山贼得皇恩浩荡封赏爵位的原因,因为,对狼山的地形不熟悉,要把山贼连窝端掉,还真需要智勇双全。

  狼山地形她是熟悉的,前生山贼被剿灭一年之后,她的那位好婆婆说要在山中建立一座小庙宇,用于供奉菩萨,护佑江宁侯府,特派了她去勘察地形。

  其实,就是支开她,不许她留在府中,因为那时候长孙嫣儿怀了第二胎,怕她会害长孙嫣儿的胎,因此故意支使她出去。

  “小姐,”海棠走进来,看了看兀自发呆的瑾宁,“奴婢出去打听过了,苏意公公这些日子都没在京中,说是上个月便去了淮北。”

  “嗯,我知道了。”瑾宁点头。

  “小姐,您打听苏意公公做什么?”海棠不禁又问道。

  瑾宁笑笑,“没什么,只是陈将军曾为我入宫讨要销服丹,我便想知道一下南监的事情。”

  海棠呃了一声,虽然想不到这和苏意公公有什么关系,可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对了,小姐,听府中的人说,晖临世子失踪的事情,皇上悬赏了五千两黄金呢,皇榜都贴出来了。”海棠瞪大眼睛,“五千两黄金啊,这辈子都花不完。”

  瑾宁心不在焉地点头,“是的,五千两黄金。”

  前生,也是如此,皇上张贴皇榜,悬赏五千两黄金,只要提供线索,线索准确的话这五千两黄金便可拿走。

  只是,到初八那天,都没有等到人来拿走这五千两黄金,倒是等到了晖临世子的尸体。

  瑾宁很犹豫,该不该告知平安公主。

  若不告知,按照前生那样,晖临世子惨死,平安公主疯癫。

  可告知,平安公主会信她说的话吗?假设信了,可如何解释她会知道这件事情?

  换言之,这会为她带来极大的麻烦。

  她不想惹麻烦。

  心烦意乱之际,她站起来道:“海棠,陪我出去走走。”

  海棠问她:“小姐又饿了?”

  以往她们出门去,都只为寻吃的,在府中吃素菜,瑾宁是吃不饱,偶尔出去打个秋风。

  “是的!”瑾宁不想解释,抱起了小黑便走。

  出了国公府,两人寻了一家雅致的酒馆坐下来。

  素日瑾宁是不来这些地方的,都是在街头买些吃的,囫囵对付一下肚子就回去。

  酒馆里,多的是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大家小姐,寻常百姓也有,但是多是坐在酒馆外头的小院子里,喝的是寻常的白酿。

  当朝龙太后临朝称制过一段日子,驱逐蛮夷,边疆和平,便开放民风,提倡文学,诗词歌赋尤其盛行,因此,这些小酒馆里,总有吟诗作画的文人。

  今天,酒馆很沸腾。

  都在议论着晖临世子失踪的事情。

  瑾宁的邻桌坐着几位衣衫华贵的世家子弟,还有两位打扮得体高贵大方的千金小姐,所有人的身后,都站着面容谨慎的小厮丫鬟。

  他们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时而大笑,时而击掌。

  “按我说,就是平安公主夫妇素日得罪人太多才有此劫,他们办了这么多官员,难道就没有冤枉过一两个吗?报应是有的,只是报应在他们儿子的身上,也真是可惜了,听说皇太后十分宝贝那晖临世子。”

  “可不是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说当朝公主那么多位,皇太后为什么就独独对这位平安公主特别的宠爱呢?她可不是皇家的血脉啊。”

  一道女声淡淡地道:“皇太后本来也不是什么高贵出身。”

  “可不是?听说当年皇太后入宫是为先帝殉葬的,没想到先帝却下了一道遗旨,免了她一死,反而叫她风生水起了。”另外一位小姐尖酸刻薄地道。

  “希望平安公主和李大人这一次能吸收教训,别老是查这个查那个,我父亲说,前阵子李大人还打听了他,真是够了,闹得京中风声鹤唳的,我父亲清廉,谁不知道啊?”

  “可不是?”有一人压低了声音,“说真的,我还盼着晖临世子惨死呢,这才是天大的教训。”

  这人说完,便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瑾宁手里捏着酒杯,听得心头狂怒。

  且不管督查衙门有没有错判冤枉,这些有学识有教养的世家子弟却竟纷纷盼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惨遭横祸,惨死歹人之手,何等残毒的心肠?

  想出来清净一会儿,反而叫她惹了一肚子气。

  “走吧!”瑾宁放下杯子,对海棠道。

  海棠哦了一声,跟着瑾宁走出去。

  庭院里的平民酒客,也在谈论此事。

  但是,语气和态度确实天壤之别。

  瑾宁走过他们的身边,听到有人说:“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掳走了世子,我便是拼了这条命都得把世子救回来。”

  “李大人是难得的好官啊!”

  “听说平安公主都崩溃了,真惨啊。”

  “平安公主好不容易才得了这孩子,怎么不伤心?若是我家那龟儿子出了那样的事,我……哎,别喝了,咱四处走走,窜窜,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瑾宁走出去的时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为官者,是好是坏,看百姓的评价就知道。

  平安公主和李大人被官宦和世家厌恶,百姓却爱戴不已。

  陈瑾宁啊陈瑾宁,你前生是被李良晟害死了,可你的良心也死了吗?

  你深受失去儿子之痛,又怎忍心见一位母亲承受你曾经曾受过的痛楚?

  “海棠,我们去公主府。”瑾宁忽然下了决定,回头看着海棠道。

  海棠疑惑地问道:“小姐,我们去公主府做什么?”

  “不要问,跟着来便是。”瑾宁转身就走,海棠怔了怔,连忙追上去。

  只是刚走出大街,便见两名官差站立在瑾宁的面前。

  “是国公府三小姐吗?”那名官差打量着瑾宁,问道。

  瑾宁看着他们,其中一人他认识,是京兆府衙门梁捕头。

  “我是!”瑾宁点头,“什么事?”

  梁捕头道:“三小姐,请跟我们去一趟衙门,张桂芬的家人状告你**。”

  张桂芬,张妈**名字。

  海棠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辩解道:“是她先下毒的,我们小姐不是无故**,而且张妈妈是被狗咬死的,和我们家小姐没有关系。”

  “三小姐见谅,既然张桂芬的家人到了衙门击鼓鸣冤,这案子就得办,三小姐放心,若真是张桂芬下毒在先,便是谋害主子,大人会还三小姐清白。”梁捕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瑾宁倒不是怕去衙门,只是怕时间来不及,“我能否明日再去?我如今有要事办。”

  “三小姐,还是先去一趟吧,耽误不了您多少功夫。”梁捕头指着不远处的马车,“三小姐放心,到时候问了案子,会有马车送您回府,不会耽误您办事的。”

  瑾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马车停在外头。

  只是,她心里头却觉得有些疑惑,就算张妈**人告到了衙门,衙门的人也该去府中找她才是,怎么半路截下?

  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想起京兆府张大人,是督查衙门李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办案无数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许是刚好遇见她在这里。

  “海棠,你去一趟督查衙门找父亲,便说我在京兆府衙门!”

  为稳妥起见,瑾宁觉得还是找一下父亲为好,张妈妈下药之事,他调查过的。

  “是!”海棠紧张地看着她,“奴婢这就去。”

  瑾宁看着海棠离开,才对梁捕头道:“现在去衙门?”

  “三小姐请!”高捕头十分客气,见瑾宁似有犹豫,他便道:“三小姐不必担心,虽说皇太后曾下令不可随意杖杀奴才,可若奴才有谋害主子的行为,主子可打杀且免责,张桂芬的家人状告,大人也只是叫三小姐去走个过场,把事实调查清楚,这样对三小姐以后的名声也有好处。”

  瑾宁点头,抱着小黑,“我知道,有劳了。”

  上了马车,瑾宁打量了一下,垫子和帷都是很干净的,透着丝丝缕缕的香气,看来,京兆府那边确实是给了她挺大的尊重。

  若只是走个过场,应该是耽误不了什么功夫的。

  这样想着,可心底始终隐隐有些不安。

  掀开帘子,看到马车确实是往京兆府的方向而去,大街上有**和官差走过,她听到捕头跟那些官差打招呼,一切都那么磊落。

  走了大约有一盏茶功夫,马车停下来,有官差疾步上前对捕头道:“捕头,西街发现了可疑人物,大人让我们过去看看。”

  梁捕头把马转头,道:“好,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回头吩咐了赶车的官差,“你先把人送到衙门,再到西街汇合。”

  “是!”赶车的官差应道。

  梁捕头策马而去,全程没有跟瑾宁说过一句话。

  瑾宁也没太在意,还在暗自猜测着张妈**家人到衙门去告状,定是长孙氏或者长孙拔授意的。

  不过,她疑惑的是,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无用功吗?只要到时候父亲出来说一句,事情就能解决,顶多是给她添点不痛快罢了。

  废这么大周章,只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

  至少,不会是长孙拔的所为,那么,就有可能是她的那位好庶母,长孙氏做的。

  马车哒哒的声音,回荡在青石板驰道上,一声声,竟如锤子般敲在瑾宁的心房。

  她觉得眼皮沉重起来,警钟大生。

  那香味……

  “小黑!”

  瑾宁心头闪过念头,全身虚软,整个人跌入了黑暗中。

  马车抵达城门之前,有一名男子上了马车。

  因着晖临世子失踪一事,城门设了关卡截查出入的人。

  马车听着了城门关卡处,守门士兵上前检查,“什么人?去哪里?”

  “国公府三小姐,出城探亲!”

  守门士兵看了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却也没问太多,放下帘子,“走吧!”

  马车走后,那守门士兵回头问另外一人,“这国公府的三小姐,不是婚配了江宁侯的公子吗?”

  “是有这么回事。”另外一名士兵道。

  “那可真是见鬼了,方才国公府三小姐竟然与一名男子坐在一起搂搂抱抱的,不知道多亲密。”守门士兵冷笑一声,“说是去探亲,可看样子就是出去幽会,李公子可怜啊,这媳妇没过门,就先给他戴了绿帽子,江宁侯府这下什么面子都丢尽了。”

  “真的?”几名士兵围了上来问道,旁边出城入城的百姓也都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城门之上,站立着一名身穿青色衣裳墨发黑眸的男子,他双手扶在城门的黄砖上,看着那疾驰而去的马车,听着底下的士兵哄笑,冰冷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愠怒之色。

  陈瑾宁!

  他慢慢地走下去,底下正说得起劲的人连忙收敛,垂首见礼,“陈将军!”

  这可奇怪了,陈将军什么时候在城门上的?那方才大家说的话他可都听到了?他可是江宁侯的义子……

  陈靖廷面容冰冷地牵出黑马,翻身而上,一路疾驰出城而去。

  不出半天,京中便都传遍了,说国公府的三小姐与男人一同出城幽会,更有甚者,说三小姐是与人私奔走了。

  瑾宁醒来的时候,发现双手被捆绑,嘴巴被堵住,已经不在马车上,而是在一顶小轿子里,而小黑不见了。

  从轿子倾斜可以看出,现在正在上山。

  她用脚踢开轿帘,只见前头两人抬着她,确实是在山上的途中。

  不对,这山路很熟悉,瑾宁仔细看了看,随即认了出来,这是上狼山的路。

  前生,她走过这条路无数次,路旁哪里有一颗大石头她都知道。

  抬着她上狼山?

  莫非,不是长孙拔对她下手?而是狼山的山贼?

  可她与狼山的山贼素无来往,她如今结仇的也只有长孙一家,除了他们,谁还会对付她?

  她放下帘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前生,晖临世子被害之后,长孙拔上奏朝廷,要请战剿匪。

  京兆府已经几次派出梁捕头带人去剿匪,但是一直无功而返,长孙拔只带了三百人上山,便把同等人数的山贼窝给端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可长孙拔完成得很完美,根据长孙拔凯旋回来禀报,说三百军杀上去的时候,山贼正庆功,喝得是酩酊大醉,因此,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剿灭了端了贼窝,而且,现场问讯,山贼头子招认罪行,其中一项,便是受彰显天儿子的重金收买,害了晖临世子的命。

  如此轻易就完成了任务,瑾宁如今想想,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长孙拔对狼山十分熟悉,狼山的山贼对他也没有防备之心,所谓的山贼酩酊大醉是真的,邀酒之人,很有可能是他。

  若是如此,那晖临世子会不会不是彰显天儿子所为?而是他长孙拔?

  可长孙拔为什么要杀世子?

  瑾宁屏住呼吸,脑子里有些东西忽闪而过,前生的这个时候,除了晖临世子出事之外,还有一件大事。

  便是皇上下旨调查福州贪官与京官勾结一案,当时被调查的官员有很多,似乎还有几位武将,后来长孙拔为剿灭了山贼,为世子报仇,督查衙门李大人感恩于他,与他成了至交好友。

  种种线索,形成一条严丝密缝的链子。

  瑾宁暗自运气,发现迷香的分量不重,又或者,是她曾服用销服丹,导致**提早失效。

  不管世子是不是长孙拔抓走的,如果她这番是被带去狼山,那就正好便正好混进去,伺机救出世子。

  陈国公在督查衙门里为福州案子忙得昏天暗地,老随从初三疾步进来,“国公爷,府中出事了。”

  陈国公抬起头,面容疲倦,揉了揉眉心,微愠道:“若不是死了人,都不必禀报。”

  初三道:“京中传三小姐与人私奔,城门守卫亲眼所见,夫人也命人来报,说拿下了海棠,言行逼供之下,交代了三小姐确实与一名书生私奔。”

  陈国公面容微变,“不可能!”

  嫁入侯府,已经是她莫大的荣幸,竟还与什么书生私奔?再糊涂的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夫人是这样报的,一切还请国公爷回府再定夺,三小姐身边的丫头海棠也扣住了。”

  有城门守卫作证,也有海棠口供,换言之,此事有七八分真。

  陈国公闭上眼睛,面容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倏然睁开眼睛,一拍桌子,厉声道:“怎么偏是这个时候?若此事是真的,她要走便走,若不是真的,她终究会回来,到时候问个明白便是,如今本官走不开,世子被掳,公主和李兄正是忧心之际,本官不能走。”

  初三提醒道:“国公爷,外人说什么不打紧,但是,侯府那边,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侯爷在边疆,他的面子,总得顾虑一下啊,还是先想个法子,平息外间的流言为上策。”

  初三跟了他多年,许多话旁人不能说,但是初三可以说,国公爷也会听。

  果不其然,陈国公听了初三的话,沉吟了片刻,道:“你去请那位守门的兵卫过来,切莫大张旗鼓,私下请他来便是。”

  “是!”初三领命而去。